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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晓的博客

中国体改研究会特约研究员

 
 
 

日志

 
 

王石的被骂与中国慈善精神的倒退!  

2008-06-18 13:36:3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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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中国最大房地产企业的掌门人,同时因为其个人魅力所产生的巨大影响力,王石一直是风头浪尖的人物,其一言一行,常常掀起巨大社会反响。前段,王石发表过著名的房地产“拐点论”。虽然在此之前,也有学者、官员和老百姓预期或呼吁过房价回落(稳定),但只有“王石卖拐”,才对市场信心产生了真正杀伤力。在下的评论,就是“王石卖拐”不亚于一次猛烈的宏观调控。

近期,王石再度成为风云人物,但这与他登顶珠峰、做MOTOROLA广告、参与阿拉善盟治沙等得到的正面关注和报道不同,这一次是因为在博客上对汶川地震捐款提出个人看法(总体上是不倾向于企业和个人多捐),他受到了恶骂,并不得已被迫无条件道歉。整个事件闹得如此沸沸扬扬,甚至被上升到“万科捐款门”的提法。
 
对此事,在下一直冷静旁观,至今未置一言。但当我看到我一些尊敬的朋友也在撰文,认为王石正在倒坍并将倒坍的原因归于王石的傲气后,深感误解已经太深,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黑白颠倒,如果再不直言,乃是我辈的社会失责。

在下必须指出的是,这一次我国的抗震救灾,总的来说有许多可圈可点之处,但在慈善精神方面却不可高估。的确,善款捐赠数量猛涨(在下估计全国平均每个人至少捐资100元,所以民间最少捐赠不会低于1300亿),从中体现出社会公益心的进步;但从对王石的几乎是集体性的谩骂,却又看出,中国的慈善精神其实过于偏颇,在某些方面非但没有进步反而是倒退了!如果说,过去社会各界致力于通过呼吁《慈善法》的出台,税收机制以及公益体制的进步,商业伦理、企业社会责任的诉求,来促进全企业和富人慈善(公益)关注,是完全对路且健康的影响的话,那么,这一次,明明白白上演的“逼捐”的行为,绝对是与慈善精神完全相违背的。往最坏的方面说,它让人们看到感受到的是法西斯的影子、红卫兵的影子以及义和团的气息!

千万不要以为大众一边倒,就足以证明其观点是对的。果然如此,则真理无需探讨,只需投票就可。何其简单!而红卫兵、义和团和法西斯也曾人多势众,但错的却是离谱了!

什么是真正的慈善精神?我的朋友王育琨兄说得好,慈善本来是一种心境,是内生的精神需求。慈善,完全可与捐款数额无关。因为一个人做好事,未必要通过金钱,而有各种路径;更重要的是,一个人做了在别人看来是所谓的“慈善的行为”,就其自身而言却不过是完善自己而已——通过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让自己脱离生命的冷漠和麻木,而不是去施以怜悯。如果一个人在做好事,但在内心里没有达到这样的认知,那么,就离真正的慈善精神尚远,就可能会在慈善事业中受到伤害。

请允许我提及作为一名普通汶川地震志愿者的一些个人经历。某一次,我们的救灾物品欲运往某个地方,但在半路上被另外一批灾民抢劫;在灾区的某个村落,我们发放了200顶救灾帐篷,结果非但没有得到“表扬”,反被没有得到帐篷的村民一顿好骂;我和其他的志愿者还曾经在前往救援点的半路上被公安截住,叫去问话,盘问了两小时之久。

这些个人经历不算太差,有比这更糟的,比如媒体曾经报道有一位志愿者甚至遭到官员的暴打。

呵呵,如果志愿者抱的是救人和帮人的心态,那他还够不上专业的志愿者。实际上,他根本还没有预备好心态去灾区,或者去了也可能会打道回府。因为灾民也许并不都象CCTV上报道的那么可爱,好心亦未必会有好报,那你还要去帮救什么,岂非可笑?

当然我没有打道回府。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是去救自己、帮自己的,救自己脱离冷漠与麻木的生命状态,帮助自己有生命的成长。所以,要感谢的是灾区人民,是他们给了我这样的机会,而所遇种种都是上帝给我的美好的试炼。

全世界慈善能够长期做下去的莫过如此,也就是说,慈善者或者志愿者执着于追求的一定是自己内在生命的完全,而不是其他。

我们知道,美国的慈善是全世界最突出的,无论是早年的洛克菲勒、卡耐基还是当今的比尔•盖茨与巴菲特,其倾其所有的捐赠成为传奇式的美谈。但是,笔者曾经研究过人类历史上大量捐赠的人群,发现在其背后,实际上是清教徒精神和传统在支撑慈善行为,即“完全地做上帝管家”的生命追求使然。也就是说,清教徒商人所奉行的“拼命的赚钱、拼命的省钱,拼命的捐钱”,只不过是作为上帝财富管家的应有之义,目的不是其他,不过是要让自己的生命在上帝面前更加完全!

无独有偶,我注意到,台湾著名的慈善机构慈济亦走上了当年清教徒们相同的慈善精神之路。其所传承的口号便是“注重地球的环保,更注重心灵的环保”。这说明,以自身心灵为依归的慈善精神越来越成为普世价值。

反之,如果我们不是每个人自己去反思自己,自己去做点什么,追求什么,而是满世界去批评王石或者房地产商或者中国的富人,认为王石应该如何如何,房地产商应该捐多少多少,上演一场群情激昂的“逼捐闹剧”,我们这个民族哪里还有什么慈善精神的影子?整个一群红卫兵欺负老教授的现象重演而已。

而从现代慈善行为来看,其内涵也远远超越了捐款,包含多种公益行为,其中最能反映现代慈善精神的是种种志愿者行为。2003年,美国志愿服务参与率为全国人口的44%;相比之下,中国志愿服务参与率仅为全国人口的3%。那些痛骂王石的朋友不知道今生做过几次志愿者?!

尤其重要之处,慈善不是一般的捐点钱就够了,如果不能通过慈善者爱心的唤起,推进被帮助者能力的成长与心灵的健康,很有可能会帮倒忙,即激发人的懒惰乃至贪婪之心。李嘉诚就认为,捐赠文化的核心,不是简单给钱给物,最紧要的是使捐赠对象有一个好的前途。报卉,他曾在内地搞过“长江万里行活动”,帮助7万个没有下肢的残疾人装上假肢,不仅使残疾人站起来,还可以工作,提高了其个人的信心,而且帮了一家人。他从观念到行动都把捐赠视为公益事业的一部分,为世人认识捐赠文化,提供了很好的借鉴。

显然,感恩、自修的心态再加上超越于金钱的各种爱的行为并且用智慧的心去做事情,才谈得上是伟大的慈善精神。

国人考察“慈善”二字出处,最早见之《北史•崔光传》,内有“光宽和慈善”一说。“慈”者,乃父母对子女的爱;“善”者,乃人们彼此之间的关爱。虽然“慈善”一词在中国很早就有,但慈善行为在中国历史中并不普遍,更没有演变成现代慈善精神。至今,中国的慈善机制、慈善体制以及慈善文化仍然乏善可陈。其中,最坏的一点,除了缺乏好的法律和制度外(如《慈善法》尚未出台,捐赠的税前利润扣除机制空白 ,对公益机构的成立门槛过高等等),就是慈善文化的不足,特别是“逼捐”行为普遍,往往令富者心寒而却步,成为公认的影响慈善事业普遍发展的一个大问题。

兹借我的朋友王育琨兄所举的南京个体户邵建波和赵雪定的例子来说明问题。邵建波23年来累计捐款300余万元救助困难群众,并利用自己的生意资源帮助2000多名下岗职工创业致富,被南京市政府评为“爱心大使”。然而,邵建波的故事见诸媒体后,不到半月内,300多人找上门来向他索要捐款,索取金额从5000元到100万不等,让这位“凡人慈善家”不得不怀着“索捐”之痛四处“躲债”。5月7日上午,10多名索捐者找到邵建波索捐不成,一齐跑到独居的绍母黄老太家中去索捐、吵闹,屡次发生口角冲突,黄老太在焦虑之下食管胃底大出血。邵建波可以救助众多不相识的弱者,却无力保护自己的母亲。在冷冷清清的医院,看着病床上不能说话的母亲,辛酸的眼泪奔涌而出:“我捐助过那么多人,现在又有谁肯来医院看看她呢?!”

与邵建波同期被曝光的另外一个捐款100万元资助学校的赵雪定,两天内遭遇176人上门“索捐”。而赵雪定承包的一个电影院因为没钱雇人干活,不得不自己打扫厕所。一家子挤在两室一厅的房子里,过着清淡的生活。再清楚不过,邵建波与赵雪定的精神世界,并没有得到国人的理解。

育琨兄发问:那些蜂拥而至的索捐者,岂非在绑架慈善家?然而,这居然就是中国今天的现实。全国范围内公众对于王石的公然“逼捐”,更是将这一恶行推至极点,但居然还遭到许多的喝彩,岂非黑白颠倒不是!王育琨说,我们还不习惯与高尚的精神为伍。而我要说,我们离现代慈善精神还差得太远!

所以,必须再次强调一点,所谓慈善精神,是与“逼捐”完全不兼容的。捐赠竞赛,也同样与慈善不相干。如果社会没有慈善文化,个人捐赠时没有慈善之心,一切就统统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而已。

我的好朋友批评王石,说是因为他的傲气,说他的博客气坏了公众。然而,王石,也许有他的傲气——这样的傲气,许多人都有,它不是优点,但并不足以作为否定王石的依据,更不足以作为证明法西斯式的“逼捐”以及对王石的谩骂就是对的——否则,就像文化大革命时期,学生殴打老师,竟然不被认为是学生的错,反被认为是老师过于“师道尊严”应得的报应。

在王石被骂时,我正在灾区做志愿者,而他在绵竹作志愿者。我和他通过电话,当时他正在遵道镇,冒着余震及疫情的风险,指挥万科及一些NGO组织抗震救灾。我不知道那些骂他的人,此时在哪里。

我还相信的是,救灾是长期的工作,而王石对救灾另有长期打算,除了捐赠,他愿意以智慧和更多的资金参与救灾。而我个人期待,在捐赠一途之外,王石及NPO们的钱会花得很有效率,并且他们还会持续地参与灾后重建。而那时候,媒体可能早就转移注意力了!

我也盼望着,王石经历这一次信任危机后,会对人性包括自己有更深刻的认识,并且在人格上更加完善。而那些骂他的心灵高不过一座坟茔的人,在痛快之余,倒值得好好自我反省一下了!

《圣经》上说,你用什么样的量器量给人,也用什么样的量器量给你。如果如此众多的中国人(至少在网络上是如此)总是这样心智不成熟地骂这个骂那个,并且分不清基本的文明规则(如产权规则、慈善规则),这个国家就难有真正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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